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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兰-卡特兰-卡特兰:当天价香蕉成为一个“烂梗”

2024-08-07 77

卡特兰:当天价香蕉成为一个“烂梗”

在城市里,“一根香蕉的价格”是一件需要分情景讨论的事情。最常见的地方无非是水果摊和便利店。生鲜超市的选择更多,那些来自热带产地的品种,让人眼花缭乱。它还可能会溢价,比如在餐厅的果盘里或者奶茶店里,贵上几倍或几十倍不等——一件物品,始终处在变动的价值中,这是所有人都理解的供需关系。

在普通人的生活中,香蕉是最家常的水果之一。/图·unsplash

但往往也有很多特殊的情况,比如那根被灰色胶带固定在北京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墙上的香蕉,就会让《打工奇遇》里的赵丽蓉老师直接拨打物价局电话。在两年前,这根香蕉的价格是12万美元,接近100万元人民币。它的经历是当代艺术在21世纪最有名的事件之一。自诞生以来,这件作品已经被无数人赘述,以至于此刻写下这段经历都有点嚼烂梗的感觉,只好以新闻体或谷歌翻译体摘抄一下:

“2024年12月4日,在巴塞尔艺术展迈阿密海滩展会贝浩登画廊展位上,一个叫莫瑞吉奥·卡特兰(MaurizioCattelan)的意大利艺术家,用灰色胶带将一根香蕉贴在墙上,取名《喜剧演员》(Comedian),共计3件,其中2件被法国一男一女分别以12万美元的价格买走,引起了轰动。”

卡特兰用灰色胶带将香蕉固定在墙上,这也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名为《喜剧演员》。(图/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这根香蕉如今来到了中国,被展示在卡特兰中国首次展览的中心位置。在展厅里凑近看,它一点都没有被神化的样子,反而弯度适中,不大不小,除了氧化产生黑色斑点,软糯的视觉质感让人确认这就是根“普蕉”。不知道工作人员是在三源里菜市场买的,还是让盒马鲜生城际快递来的,抑或是远在意大利的艺术家空运来的?不然,它怎么对得起身边一大群买票的人排队围观呢?

神秘害羞的意大利人

远在这根香蕉之前,创作它的卡特兰就已是声名远播的艺术家。他高调且神秘,传闻中极其害羞,虽然像马里奥一样标志性的大鼻子频频出现在时尚杂志上,却基本不在公开场合开口讲话。

其生涯数不清的访谈中,总是闪烁着躲避、狡黠与智慧。据说他的身边有三个助手处理各种事宜,然而,这三个意大利兄弟的英文都不太好,最后都要卡特兰自己出面解决。

卡特兰的一大特征是有着像马里奥一样标志性的大鼻子。

卡特兰是一位在医院太平间工作过的狠人,这段工作经历对他后来的创作有很深的影响。他1960年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母亲是清洁工,父亲则是卡车司机,高中开始他就出去赚钱养家,做的都是卖力气的工作,比如园丁、厨师和木匠。

因为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他很少亲自动手创作,很多时候都是从一个创意开始,然后交给团队来创作作品。这让他起手就像一位“大师”,毕竟很多知名艺术家就是如此工作的。

只需要一个闪念,卡特兰就能创造出诸如被流星击中的教皇约翰·保罗二世、一个男孩大小的阿道夫·希特勒在跪着祈祷、一个巨大的中指雕塑、让美国人排着队体验的18K黄金马桶、念着仙度瑞拉的咒语却自杀的松鼠,以及一个漂浮在游泳池里溺死的匹诺曹等作品,不仅触犯了禁忌,还充斥着屎尿屁。

他甚至还号召过一群艺术家挖坑埋葬点什么东西,许多人选择埋葬卡特兰。一位收藏过卡特兰作品的拥趸说:“他是我们今天最伟大但也可能是最糟糕的艺术家之一。”

早年出于害羞,卡特兰雇来一位策展人做替身,替他接受采访和公开演讲。1989年,在博洛尼亚举办自己的第一次个展时,他在画廊门口放置了一个“马上回来”(TornoSubito)的标志,然后溜之大吉,并在之后的艺术生涯中多次上演这样的逃脱戏码。

一部围绕卡特兰的纪录片《马上回来》的片名就是来自此次展览,在社交媒体还没有让一个人如此透明的时代,这部电影本身讲述了一个吊诡的事实:你从未确定将自己呈现为艺术家的人是否是真正的莫瑞吉奥·卡特兰。

在北京的这场展览中,卡特兰继续隐藏着,抛头露面的是一位叫博纳米的意大利策展人。在越洋的视频中,他讲述的关于卡特兰的故事非常吸引人。在他的描述中,卡特兰看似轻巧的作品实则异常难产,他常常怀疑自己,并不断地向身边的人确认自己是否是真正的艺术家。

卡兰特作品:瞳中倒影

这听起来有点像电影《黑衣人3》里由外星人假扮的安迪·沃霍尔——为了蒙骗愚蠢的地球人,他迫不得已地画起了罐头,反而更受追捧,让他更加难以逃离地球。

另一面的意大利

卡特兰在快30岁的时候才创作出第一件作品,是一张非常小幅的黑白照片,镶嵌在银色的相框中。相框在中产家庭中很常见,记录着生命中的重要时刻。然而,卡特兰成长的家庭负担不起这类东西,他不喜欢相框,因为那意味着生命被定格在某个时间,每个人的身份也被禁锢在那里。

2024年11月28日,北京。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人们在卡特兰的作品《二十世纪》前驻足观看。(图/视觉中国)

在纽约,卡特兰最喜欢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他会骑车去探访无人知晓的街道,或者约见各路媒体访谈;也会骑车到自己在古根海姆的回顾大展“一切”(ALL),以及参加自己的纪录片《马上回来》(MaurizioCattelan:BeRightBack)的首映;还会在骑车时跟踪陌生人,远远地揣度别人的故事,他这么做的理由是“最好的艺术在街上”。

也确实没有一种交通工具可以像自行车一样与卡特兰如此匹配——平民的出身,秉承现成品精神的轮子,没有复杂的动力结构,如链条般简单的运行机制,就能让人体验离地飞行的快乐。

“达明安·赫斯特(DamienHirst)知道如何开跑车,但我喜欢我的自行车。”这是2009年卡特兰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说的。当时的金融危机让卡特兰作品的价格逆势上扬,接连出现高价,他对此不置可否,而这样的态度无法不让人想到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代表作《偷自行车的人》。

卡特兰确实对艺术界精英们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

卡特兰确实对艺术界精英们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在米兰,卡特兰住在一个鞋盒公寓里,只能通过凿墙来扩大居住空间。许多作品元素都是他在卖剧场道具的地方找的,而天价香蕉的胶带,则是就近在一家杂货店里买的。

卡特兰也经常会找一些艺术史作参考,比如把大地艺术和坟墓联系起来,把艺术家卢齐欧·封塔纳(LucioFontana)著名的割裂画布,改成经典的英雄人物佐罗Z字形的符号,又或者用自己的雕塑模仿吉尔伯特与乔治,甚至套用毕加索的形象,做成类似玲娜贝儿一样的迪士尼玩偶在全场转悠。

这都是他常用的手法,即把所谓的高深难懂的艺术经典和平易近人的流行文化符号结合在一起。

卡特兰《无题》(2001)。/聂一凡

美国罗切斯特大学纪念美术馆馆长乔纳森·宾斯托克(JonathanP.Binstock)认为,卡特兰让现成品变得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所以他是杜尚之后最棒的艺术家,也是最聪明的人。“原创性本身并不存在,它是所产生的东西的演变。艺术的原创性是关于你的添加能力。”卡特兰深谙此道。

量大管饱,童叟无欺

可能是因为艺术家和策展人都无法到场,展览现场总是感觉没做太多工作,那些早已知名的作品就像科普图录一样,一件接一件地出现,排列在一起。这符合许多知名艺术家在中国首展的特点:量大管饱,童叟无欺。展览的名字叫作“最后的审判”。

“各位观众将拥有对卡特兰作品的裁决权,可以自行决定将他送上天堂还是打入地狱,将他归类为假艺术家还是伟大艺术家。”策展人博纳米说。其实,早在香蕉出世的两年间,已经有无数人在汗牛充栋的新闻中发表过看法,而人民群众评论里最高赞的答案永远是“洗钱”。

卡兰特,《无题》(2002)

但好在,艺术家怎么解释都是可以的,立于不败之地对艺术家来说从来不是个危险的象征,反而验证着他们的功成名就。卡特兰创作过一头试图用床单把自己藏起来的大象,但这只大象反而比之前更显眼了——跟他自己一样,已经太有名,无论怎么遮掩都会露出象腿,而巨大的体量出现在房间里无论怎样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卡特兰在创作《喜剧演员》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有个艺术家把当时展出的最后一根香蕉吃了,有人把这事儿比作21世纪第一件值得被铭记的艺术作品,还有人开始用灰色胶带粘贴一切,让所有明白这件事情的人看起来都像玩烂梗的人,而围绕这件作品的一切更像一个时代笑话——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在这儿讨论艺术的价值吧?!这可真应了德里达的那句话:“一切无法预测的粘合都是有意义的。”

卡特兰,《无题》(2008/2024)。/聂一凡

据说,在北京展出的这根香蕉会经常替换。如果真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去挑选,那必然是一个充满抉择的瞬间。这些自然造物从热带来到北方,只是因为一个意大利人在美国海边的奇思妙想,就让它们成了“天命之蕉”的预备役。挑选香蕉的人会以什么标准做这件事呢?会有明确的大小、颜色、形状的要求吗?会尽量寻找一样的香蕉吗?会对着照片做参考吗?他/她会给艺术家确认,还是自己选择呢?那些从墙上剥落之后的香蕉腐化之后又会去哪里呢?想想这个过程,就觉得艺术有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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